2026-11-20
15《反家暴法》实施之后
【编者按】
2016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实施,人身安全保护令等制度正式落地,结束了我国没有专门反家暴法律的历史。但是,法律的落地不等于问题全部解决。在司法实践当中,依然存在取证难、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执行难,基层工作人员对法条理解不足,受害者获取服务渠道有限等现实难题。法律纸面上的权利,需要实务工作者持续推动,才能够真正转化为普通人可以享受到的保护。
这一阶段红枫的工作重心发生转变:由主要做好受暴妇女服务、推动立法出台,转为聚焦法律实施的难点,开展实务培训、能力建设、政策建议,借助新媒体开展社会教育,同时延续传统热线个案服务,拓展海外华人妇女服务,持续记录梳理三十余年反家暴历史。
2020年之后,随着新冠疫情的到来,居家封闭放大激化家庭矛盾,让家庭暴力案发数量上升,家暴求助热线来电占比随之上升。同时互联网媒介快速迭代,播客、网络直播、短视频、新媒体平台成为公共舆论的主要阵地。红枫与时俱进,媒介形态全面转型,搭建十大平台新媒体矩阵,运用播客、线上直播、线上培训等方式,把家暴、性侵预防、职场性骚扰等过去难以公开讨论的议题,带入更加广阔的公共视野。
一、反家暴法实施后的实务研讨、手册编撰与政策建言
2016年11月国际反暴力日前夕,值《反家庭暴力法》颁布近一周年,在卢小飞理事长主持下,红枫联合《中国妇女报》等机构,举办了“反家暴法执行中的重点与难点”专题研讨会。法律刚刚落地,实务界、司法机关、妇联社工都遇到大量现实困惑,这场研讨会汇总一线实践当中遇到的堵点,为法律实施提供实务反馈。《中国妇女报》对会议研讨中各界专家和实务工作者观点进行了两个整版的报道。
2017年,王行娟编撰完成《家庭暴力热线咨询手册》,这本手册总结红枫二十多年热线接听经验,用来指导志愿者规范处理家暴来电,填补了国内热线实务工具的缺口。同年,红枫联合中科博爱心理医学研究院举办专家研讨会,主题为“加害人为何施暴”“受害人为何不离开”,继续深挖施暴者动机、受害者难以离开暴力关系的复杂现实。同时,红枫通过政协委员向全国“两会”递交《关于出台反家暴司法解释的建议》,呼吁出台配套司法解释,解决法律适用模糊的现实问题,推动法条更好落地。
2018年,卢小飞任总编的《30年红枫公益路》丛书由中国妇女出版社出版。其中,《红枫心理咨询案例集》孙一江主编,收录典型家暴真实个案;《女性主义与心理咨询》王行娟主编,设置专门反家暴专题,将女性主义视角和本土反家暴心理咨询实务相结合,为心理咨询行业提供参考。
志愿者队伍的能力建设,是服务质量的根基。2018、2019年,红枫连续获得支持开展反家暴热线能力建设项目,坚持每月两次开展志愿者专题培训、案例团体督导,持续打磨志愿者的专业能力。
2020年,疫情到来,红枫利用网络开展了两项重要工作,一是按原定计划继续执行海外华人女性保护项目,开展海外志愿者反家暴能力培训,为海外华人夫妻暴力个案提供远程咨询等;二是第一时间开通“抗疫暖心专线”,一周七天早九点到晚九点值守,并接入湖北省社心协心理热线平台,直接为武汉一线服务。疫情期间家暴个案占比大幅上升。红枫在接听当中观察到,疫情期间的家暴来电,大部分是疫情之前就长期存在暴力,疫情封闭环境则进一步激化矛盾,受害人感到更加痛苦和无奈。这些来自热线的观察和应对策略,也为理解疫情之下家暴现实提供了一手经验。
二、后疫情时代:新媒体矩阵,把隐秘议题更有效地推向公共空间
2020年之后,红枫进入媒介全方位转型的新阶段。过去三十年,红枫主要依靠纸媒、线下会议、出版物开展传播;进入新时代,音频播客、线上直播、新媒体平台成为重要阵地。红枫搭建机构自有十大平台新媒体矩阵,打破传统媒介的局限。
2022年,河北唐山烧烤店暴力殴打妇女事件发生,红枫联合姐妹机构北京枫彩心理咨询服务中心发表严正声明,呼吁公安司法机关从严从快惩处施暴者;表达对受害女性的慰问,提出心理援助;从反性别暴力的专业机构立场,对社会恶性暴力事件做出回应。
2023年,红枫持续推进热线志愿者能力建设,依旧保持每月专题培训、团体案例督导。同时应大量新媒体、主流媒体邀请,参与记录三十多年反家暴历程。播客节目《女之历》推出访谈录《从一条热线到一部法律——她们反家暴的半生》,王行娟等早期行动者讲述她们当年的实践;《时尚健康》八月号专题《今天我们如何谈论家暴》,邀请红枫专家访谈;优酷专题片《这就是性骚扰》不仅邀请红枫专家拍摄上下集,还组织线下观众见面会交流,面向大众科普性骚扰与应对策略等相关知识。
线下实务培训取得可喜进展:2023年11月举办两天反家暴职能人员能力建设工作坊,33位妇联与社区接访人员、心理、社工、法律志愿者参与,提升基层一线接访人员处理家暴案件的实务能力。
线上直播成为重要倡导阵地:2023年11月24日,红枫联合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妇专委,在搜狐新闻开展直播论坛《共论“家暴”:受害者的“离开困境”与社会药方》,观看人次达39.4万;第二天,即11月25日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在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官网开展专家对谈直播,观看3625人次,两万余网民点赞,线上两个多小时的实时互动,把反家暴实务难点与个案应对策略直接带给普通大众。
2024年,北京世妇会即将召开三十周年(北京+30),11月,王行娟受邀参加《北京宣言》《行动纲领》三十周年研讨对话,回顾1995世妇会如何推动红枫反家暴事业发展。
机构业务继续拓展,开展职场性骚扰防范与心理建设专题培训,面向互联网企业开展线上专题讲座。
媒体报道持续:11月26日,著名自媒体“一条”发表红枫热线反家暴报道“中国第一条妇女热线”,介绍“一条妇女热线,半部反家暴历史”,由8位不同年龄段红枫志愿者讲述切身经历,阅读量达3.3万。
12月4日,联合国新闻官网发布专访红枫专家侯志明的报道《薪火相传,将反家暴运动进行下去》,附带15分钟音频,将红枫三十余年本土反家暴实践推向国际公共平台。
三、持续开展多层次实践,不断拓展民间反家暴边界与影响力
2025年,红枫中心在反家暴与妇女权益领域持续开展多层次实践,兼顾国际发声、媒介传播、基层服务与学术研讨,不断拓展民间反家暴工作的边界与影响力。
3月18日,96岁高龄的王行娟应邀参加联合国妇女发展署北京代表处召开的“北京宣言30周年及妇女和女孩儿的正义研讨会”,作为第一位发言人,介绍了红枫中心妇女热线及以社会性别理论革新服务模式,推动民间妇女组织成为性别平等新生力量的探索。
3-4月,王行娟与资深志愿者参与On Her Couch三八妇女节特别系列节目「芳华记」,总计八期中,红枫连续三期分享了在维护妇女权益、反家暴行动、婚姻家庭咨询等领域的探索与实践。
5月,专家团队走进广东企业厂区,为百余名女工开展心理健康关爱活动,通过团辅、讲座开展压力疏导、预防性侵、反家暴科普,把反家暴宣传送到产业女性群体之中。
11月,在香港大学法学院反性别暴力论坛上,王行娟受邀主旨发言:“中国内地反家庭暴力,从一条妇女热线开始”;反家暴项目负责人在会上发言《从百余个案看高知女性离开家暴的困境与破局》,分享高学历女性摆脱家暴困境的调研成果,联动内地与港澳台实务学界力量,探索心理与法律防治性别暴力的创新路径。
阶段小结:
当专门的反家暴法律已经落地,民间组织的使命并没有结束。红枫在第四阶段的贡献,集中体现在四个层面:
第一,做法律实施的“反馈者”。法律写在条文之中,实践会遇到大量现实障碍,红枫依托热线积累的数万一手个案,举办研讨会,提交司法解释建议,把基层实践当中遇到的问题反馈给立法、司法机关,推动法律从纸面走向现实。
第二,守住服务的基本盘,持续夯实志愿者能力建设。热线作为红枫观察社会问题的窗口,持续的培训、案例督导,保证在时代变迁之中,热线服务的专业质量,同时把服务延伸到海外华人妇女群体。疫情时期,捕捉居家环境下家暴变化,保留珍贵的实务观察史料。
第三,完成媒介迭代,拥抱新媒体时代。过去家暴、性骚扰是很难公开讨论的禁忌话题。此时,播客、直播、新媒体,降低了公共讨论门槛,红枫借助新媒介,把三十多年沉淀的专业经验转化为大众可以接收的科普,完成社会教育,吸引新一代公众关注性别暴力议题。
第四,实现个案服务、公众倡导、国际国内学术对话多维推进,既扎根本土现实需求,也搭建国际跨地域交流桥梁,为国内反家暴事业输出民间实践样本。
这个阶段同样存在现实挑战:社会对于家暴的认知仍有误区,受暴妇女获取庇护、法律援助资源依旧存在现实门槛;施暴者心理矫治制度尚未广泛落地;职场性骚扰防治的专门立法仍未实现;民间妇女公益组织持续面临资金、人才方面的现实压力。三十多年的努力改变很多,但社会层面消除性别暴力依旧是漫长的事业。
侯志明撰稿 王行娟修改审定 张琦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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