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的水电站建设为原住民带去了哪些影响？-中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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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的水电站建设为原住民带去了哪些影响？

作者：谭涵

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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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电站项目快修好了。现在他们给我们提供没什么用的免费技能培训，来让我们忘记他们原来对我们的承诺。”

——受水电站项目影响的Haku Bensi村落里的一位妇女。

中年妇女Dolma Tamang正坐在地上用水电公司提供的简陋的器具缠着毛线——这是一个公司提供的技能培训项目，虽然村民们并没有看到太多该项目的价值。在听说采访是为了了解当地水电站和村落的冲突时，她神情有些愤怒地挥动着双手，大声控诉着公司对村民需求的蔑视。不只是她，尼泊尔还有很多这样的原住民正在遭受大型项目带来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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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ku Bensi村的妇女正在编织毛线。作者正在采访她们）

尼泊尔的水电大开发

尼泊尔是一个单位面积水电站数量非常多的国家。

它拥有6000多条河流，以及全球14座海拔8000米以上高峰中的8座。巨大的海拔落差和丰富的水资源使其水电开发潜力极其可观。

过去几十年间，尼泊尔的电力普及有了巨大的进步。根据World Bank的数据，1997年尼泊尔只有18.1%的人口能用上电，而2023年这个数字已经上升至94%。在这个变化中，水电开发对国家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的正面作用不言而喻。

然而，这些水电站大多处在原住民社区，也给这些社区带去了多方面的影响。尼泊尔有超过125个民族，其中很多都生活在河流两岸，依赖土地、水源和森林维持生计。水电站项目彻底改变了当地社区的命运，而这些改变远比单纯通电和促进社区经济发展复杂。

正面影响

水电站的建设为当地原住民社区会带去一些积极的影响。

首先，水电站的建设有时候会为原住民带来工作机会。

在尼泊尔山区，就业机会有限，很多原住民社区长期依赖自给农业和放牧为生。因此，水电站项目为当地居民提供了新的潜在工作岗位和收入来源。例如，位于尼泊尔Solukhumbu District的Solu Hydropower的建设提供了1100个工作岗位，其中一半由本地居民获得，从而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

值得说明的是，并不是每一个原住民社区都会遇到这样的好事。以位于尼泊尔北部的Rasuwa District 的Syabrubesi村庄为例，一家名为RM的尼泊尔水电站公司虽然为当地修桥，并给原住民提供了少量的厨房用品作为补偿，但全村只有3-4人获得了工作机会。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土地所有者。由此可见，该水电站虽然对原住民的经济发展和生计有所帮助，但补偿范围相当有限，且工作机会的分配明显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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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abrubesi村落附近的RM水电站）

其次，水电站还会将投资额的一定比例用于发展原住民社区。

山东水发集团在Rasuwa District投资的水电站与尼泊尔政府签订的协议保证将水电站收入的0.75%提供给社区用于帮助社区适应和发展。该项目的投资约14亿人民币，为Syabrubesi村和其他受项目影响的4个村落预留了资金，用于修建公共设施，以及赔偿遭受落石和山体滑坡等环境影响的村民。

2003年同在Rasuwa District修建的Chilime水电站采用了与大众共享利润的政策，宣布10%的项目股份将会分配给当地居民。这意味着当地人在入股后可以获得股息。Chilime水电站被认为是尼泊尔长期经营比较成功的水电站之一。2019-2020年，公司的净利润为7.45亿尼泊尔卢比，因此持有股份的当地人可以获得持续的收益。

当地酒店老板Dhondup在提到Chilime水电站的时候，对它有极高的评价：“它为村民们提供了它能给的一切。我们有任何问题都会去向他们求助。”

负面影响

水电站的建设，也会给当地原住民社区带去一些负面的影响。

首先，水电站的建设有时会影响原住民的安全。

在Rasuwa District的另一个村落Haku Bensi村，水电公司为了让水流通过，用炸药在山体上打通了三条隧道。据村民所说，在隧道打通之后，山体变得不稳定，因此村里每一栋房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缝。

而附近有两个水电站的Syabrubesi村庄，也面临着山体滑坡的严重威胁，已经被政府划为红色危险区。6户人家被迫搬走，而剩下22户没有其他土地的家庭只能在每年雨季的时候挤在被改造后的临时办公室中过夜。一家人只有一个房间。村政府没有资金帮助村庄搬迁。虽然村民诉求已经上报了中央政府，但是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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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abrubesi村庄里的房子被山上滚落的巨石摧毁，村民说这种情况是从水电站的修建开始的）

其次，水电站的建设有时候会影响到原住民社区的水源以及与水源息息相关的鱼类。

为了引水，水电公司往往会试图改变河道。Haku Bensi村曾经赖以生存的水源因河道改变而逐渐枯竭。就算一些井内还有少量的水，但是因为与水井相连的河流已经不再流动，井内的水已经被完全污染，不能再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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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电站的建设改变了河道之后，Haku Bensi村曾经使用的水井干枯了）

除了饮用水外，Dolma Tamang提到鱼类也在建设开始后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曾经人们可以轻易地抓到2-3公斤的鱼，但现在只能抓到一条了。在追问原因时，她只是摇头说：“我不知道原因。”

Friends of Nature Nepal的主席Yadav对此的解释是：“水电站阻断了河流的通道，导致群居物种无法上下迁徙寻找食物。它们被限制在该地区内，数量逐渐减少。”Friends of Nature Nepal从事野生动物的调查与保护工作11年了，利用红外相机、声学监测等方法调查野生动物的分布情况。但是，像Dolma Tamang这样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村民不知道这些变故的科学原因，他们只知道在水电站建设开始之后他们的生计变得更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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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Friends of Nature Nepal的主席讨论水电项目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此外，水电站的建设有时候会影响到原住民社区的宗教遗迹。

对于原住民来说，神圣遗址是他们必须要保护的地点。Haku Bensi村的修道院在2015年尼泊尔大地震中被毁坏，随后他们在地震后快要完成修道院的重建时，又因为水电项目开发导致梁柱上出现了裂痕，使得他们不得不重新开始所有工程。

我们到达时，Haku Bensi村的僧侣正坐在地上，手上拿着一个很钝的、生锈了的凿子在木板上雕刻修道院需要的装饰。他说在开工前水电公司明明保证了不毁坏神圣遗址，但是最后还是都被破坏了。他只能将能带走的遗迹一个一个捡回来，包括莲花生大士的脚印和神圣石头里面的水晶。现在他正在到处筹钱去修建能将这些遗迹存放起来的佛塔，但是依旧没有完工。这些被抢救出来的遗迹也还没有一个安放之处。

在被问到他为什么在遗址被毁坏后不再抗议时，僧侣苦笑道，不管怎么样，“它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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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雕刻木头装饰的僧侣）

原住民的抗争

有一些组织在为受到水电站负面影响的原住民进行抗争。

LAHURNIP建立于1995年，是由一群尼泊尔原住民律师创建的NGO，核心目标是通过提供法律辩护和政策倡导，保护尼泊尔原住民的土地、资源和人权。他们会帮助受到大型开发项目影响的社区维权，并在帮他们的同时试图利用这些代表性的案件改变全国政策。如果没有这样的组织，很多原住民连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了解，也请不起律师。这些组织的存在，为那些不知道如何反抗的原住民提供了一条可能的求助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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