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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留守儿童的mp3

2013-07-09 10:41:37  来源: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  作者:刘新宇    点击数量:1208

       5月29日早晨5点35分,我们在阴沉的晨光中伴随三个住得最远的孩子去上学。早在出行前,我们就被告知,孩子们每天要在山路上奔波一个来回,共15公里,大约花费3个小时,最远的甚至接近4小时——即便如此,大部分人心里仍旧没有做好准备。事后,当我们在学校堆满砖石的操场上休息的时候,很多人谈起:以为孩子们人小腿短,陪他们上学一定像在家里陪自己孩子逛公园一样轻松。然而,当开始爬第一个山坡5分钟后,在汗流浃背的牛喘声中,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这是由我发起、联合腾讯共同开展的“上学路上”公益活动里的一个场景。仅仅在半年前,这个事情还只是我和朋友们饭桌上众多想法里的一个,但此时,当我们站在黔东南黎平县六甲小学的操场上,把第一批录有40多位名人和志愿者讲读故事的mp3发到孩子们手中的时候,我真正感到了踏实。

       孩子们那天显得精神、整洁,排列在那个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上,每个人收到礼物时,无论年龄大小,都是双手接过,口称谢谢,深深鞠躬——但那个角度之大,真让我深感不安。

       中国的城镇化,使得数以千万计的孩子因为父母外出打工,而常年不能相见,这个数字由于统计机构和统计方法的差异,在5000万—1亿不等。但无论是哪一家的数据,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些被称作“留守儿童”的孩子们的数量仍以每年300万的速度持续增加。在我们这次帮扶的六甲小学,根据石校长的介绍,300多个孩子里,73%的孩子是留守儿童,而在整个地区情况大体相同。根据我们亲眼所见,田间地头、寨子内外,见到的是老人赶牛犁田、摆摊卖货,有的甚至还背着小孙子。凋敝的乡野如同被抽取了梁柱的草房,令人惴惴。

       其实令人惴惴的远不止如此,孩子们自幼缺失父母的言传身教,最大的问题也许不是知识层面的,而是心理层面的。心理学临床研究表明,成人的许多心理问题来自于童年的情感缺失,而构成一个家庭最重要的父亲和母亲的缺失不是靠祖父母能够补足的。由此我们不得不想到,中国社会野蛮的城镇化的代价最惨烈的部分可能要靠这些孩子们来承担,而这种代价也许要伴随他们这一代人的一生。

       有很多朋友问过我怎么想起要做这样一个项目。原因很偶然。因为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记得在他才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儿子拿着iPad跑过来找我,央求我给他录一个故事。我便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可以听到我讲故事了……那时候,我的公司广义传播正在筹划做一个给孩子讲故事的产品,于是我就想,我的孩子平时听我讲故事的时间确实有限,但相较于留守儿童来说,他还是幸运的。那么既然他觉得这样一个办法能够缓解对父母的思念,那为何不能扩展到更多的孩子、特别是留守儿童那里呢?

       于是,我跟几个朋友商量,制订了一个纲要,说穿了也很简单,可以概括为三句话:1、好人讲好故事;2、灌进mp3;3、志愿者送到孩子们手中。

1、 所谓“好人”,就是能充分理解这个活动、有公益精神的人士。开始我们特别邀请了一些社会知名人士,希望他们的感召力能够带动越来越多的人参加,目前第一批参与的有CCTV著名主持人康辉、和晶、阿丘,著名演艺人王学兵、斯琴格日乐、邢佳栋,著名媒体人何力等。除了名人,我们还特别开通了网上报名的通道,邀请符合条件的志愿者一起参与录制。

2、 “好故事”:既然说“好”,就必须有个标准。我们特别邀请了一批出版、教育和儿童文学方面的专家组成了“专家委员会”,从众多书目中遴选出一百多本最具人文精神、最优美的作品,并且把所有书目在网上公布,网友不仅可以评价这些书,而且还可以自行推荐其他的书目。

3、为何选mp3作为载体?很简单,三个原则,功能够用、操作简单、维护低廉。功能只要能够播放预制的音频文件即可,像什么游戏、上网、视频,我们认为可有可无,搞不好无益有害。操作简单的好处在于很快上手,否则增大培训成本。最后一项更是重要,行前一位公益组织的老志愿者曾经举过一个例子,有一次他们想给一个贫困地区送一批电视,送倒是送下去了,但回访时发现,很多家并没有使用,原因是那个地方电费很贵,一度要一元钱,受助户舍不得看。所以我们特别选择不用电池的好mp3,否则可能也会陷入前者这种公益尴尬。

       当然,即便如此,我们也遭遇了很多挑战。比如说:长时间听mp3对孩子听力的损伤问题;又比如:在路上听故事的安全问题。针对这些,我们在赠送时特别给孩子们反复讲了3点:1、听的时候音量千万不要太大;2、听半小时一定要停10分钟;3、走路听时一定要摘下一只耳塞。而且把这个讲解作为日后的标准流程。但说实在的,更好的解决方案应该是为孩子们特制一批符合孩子的mp3,包括音量上限、每次播放时长上限、耳塞大小、单耳塞耳机等等,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厂商愿意承担这样的公益责任。

       除了上面说到的技术层面的挑战之外,更有人提出了“送故事不如送面包”的意见。这个问题我想说三句话:1、面对孩子们的艰苦,我十分同意物质和精神并重的原则;2、但现实是留守儿童的帮扶目前物质食粮和精神食粮不是孰多孰少的问题,而是一边有一边无的问题。我们下乡看到的是,孩子们也许没城里孩子们那么衣食无忧,但父母在外打工大体能够解决他们基本生活需求,但年迈的祖父母没有能力替代父母帮助他们解决精神上的空寂。所以即便从并重的原则出发,如何防止偏废,补偿亟待补偿的精神匮乏、特别是人文教育匮乏(这点连学校都解决不好)的问题显得更重要更急切;3、授人以鱼还是以渔?鱼是有吃完的那天,受的多了还会产生“公益依赖”,而树立孩子们的梦想与信心,让他们即便空乏其身,但不落其志是否更好?我们都有切身的感受:小时候读到一本好书甚至就是书中一个人物形象,往往能够照亮一个孩子的一生,成为其不断努力和奋斗的精神支撑和力量源泉,所以,我们用这样的一种方式如果能够帮到孩子们,那将是用最小的公益投入来博取最大的社会未来。

       为了不过多打扰学校和孩子们,我们进行完赠送仪式后本打算即刻离开,但孩子们却恋恋不舍地围住我们现场讲故事,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把我们送到路边等车的时候,孩子们还舍不得散去。我们拿出手机请他们给我们自己的孩子留言,一个眼睛明亮的女孩子说:“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爸爸”——一句话说的我们的心都酸了。

       那个时候,天刚刚下过雨,雨水顺着我们刚刚下山的路潺潺流下,早上的路已经变成了小溪,孩子们4点半放学后还要赶在天黑前沿着这些湿滑的路走回去。想到这里,每个人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像山间的雾一样腾然而起。关于孩子们,还有多少事情亟待全社会共同来解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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