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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一本杂志的同志运动(图)

2011-05-24 10:52:07  来源:南都周刊  作者:蒋明倬    点击数量:3277

   

    作为一本关注女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人群的杂志,Les+已经成为同志运动的一部分,它以媒介的方式,让一些隐性的个体找到了共同体。 

  南都周刊记者 _蒋明倬 北京报道    摄影_刘浚

  已近傍晚,三十几人的会场中,众人沉浸于分组讨论的混乱状态。Gogo大声补充着她知道的信息。“在新加坡,游行受到很大的限制,你们知道他们采取的方法吗?每个人都穿上粉色的T恤慢跑。粉红色代表着同性恋的颜色。”

  瞬间屋子里安静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喧嚣。20分钟后,会议程序进入项目陈述。一个20岁左右、瘦瘦的短发女孩儿站起来,陈述她对于“骄傲月”活动的计划。她说,她的计划受到“闲”(一个名为“同语”的女同性恋组织的负责人)策划的马拉松活动和刚刚Gogo提到的新加坡同性恋游行的启发,想做一个自行车环城游活动。“你们知道那种彩球吧?就是上初中时,放在自行车链上很炫的那种。每辆自行车可以挂上各种颜色,飞驰起来就变成了彩虹色。选条线路,大家一起骑过一条街……”

  接下来的陈述更是创意百出,有人打算拍以“我的同性恋朋友”为主题的视频,有人要做拉拉(女同性恋称呼)广播栏目,有人要选取一所大学做女同性恋心理调查……看着她们,Sam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一期Les+封面:自古拉拉出少年。

  Les+是一本关注女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人群的杂志。对于这个人群来说,每年6月都是她们的骄傲月,用以向公众展示这个群体的存在。

  Sam和Gogo是这本杂志的创办者。那两天里,Gogo和Sam请“闲”讲了中国女同志发展史,导演过《阴道独白》话剧的王翀讲了他是如何获得那部话剧的官方授权,并介绍了美国一人一剧场形式的话剧,一位男同性恋组织的负责人讲了同性恋文学,一位在Les+工作的元老简单介绍了如何做口述史……

  所有的培训都是实用而有针对性的,都将是进入Les+工作时需要了解、应该掌握的。Sam和Gogo希望,刚加入的志愿者们能尽可能地掌握更多的东西,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她们五年才走完的路。

  “在阳光下骄傲地走”

  Sam至今还记得,她去找Gogo的那天,乌云密布,灰蒙蒙的天像极了一幅水彩画。她孤零零地在天幕下走,心里总有什么在涌动。她对Gogo说,一起做本同性恋杂志吧,她负责内容,Gogo负责设计。她知道 Gogo早就有做这样一本杂志的想法,这样就可以在每个无聊的夜晚干点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月后,杂志做出来了,取名Les+。“Les+”是英文女同性恋的简写,“+”号可以理解为家园,又可理解为女同性恋外的双性恋和跨性别人群。Gogo最后为Les+设计的版式是A3纸折成九宫格,印刷只用了品红和黑色两种颜色,独特而有寓意。对于很多女同志而言,很多人不太能面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但这本杂志设计很醒目,在公众场合打开它,自然会打破一种隐秘的状态,使得女同志们不得不面对自己。

  2005年12月,第一期Les+出版,刊首语是“牵着你的手,在阳光下骄傲地走”。杂志内容不多,一篇是Sam自己写的书评,几个同性恋的基本名词解释,一篇人物稿。最重要的主题故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每个人来讲讲她们是怎么看待快乐的,取名“很坦然,很Happy”。

  当时,Sam和Gogo都经历着一份感情,办杂志很大部分是为了自己的女友。Sam那时候的女朋友叫一一,她出生在一个小城市,那里许多人不知道有同性恋这回事儿,父母更不会接受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即便两人感情再深,最终也会找个男人嫁掉。Sam总是想,一定要做个东西出来广泛传播,让人们都知道同性恋的存在。“恨不得弄一架直升飞机,在她们家小区的周围和她父母走过的路上,统统都撒上!”

  Gogo的女朋友叫雪飞,两人在一起十五年,但是雪飞依然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她也不喜欢Gogo的其他同性恋朋友,觉得她们在一起也就是吃喝玩乐,不靠谱,她总有一天还是会选择嫁人。

  Sam和Gogo的遭遇几乎是那个时期甚至现在很多拉拉面临的困境:少年时发现自己的特殊之处,躁动、惶恐又困惑,自我身份认同伴随着很大的苦闷;开始恋爱后,反而会出现太多的不安全感、负罪感和稍纵即逝的无奈。

  2000年初,若干“同志”网站出现,“同志们”借助网站、聊天室慢慢聚集起来,在论坛上分享感受。Sam在2005年发现了一个叫“深秋小屋”的网站,她就是在那儿认识Gogo的。Sam看到Gogo贴子里的一句话:我要把我的体液涂满长安街的每一盏街灯。她想,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是“美P”,约好了在长安街见面。冬天的街道清冷无人,见面后两人都大失所望,尽管Gogo身材高挑,眉眼清秀,但她们都是“小T”。艳遇泡汤,但几年之后她们却成了杂志的搭档。她们都慢慢厌倦了网上的苦情故事、悲情气氛,希望创造不一样的氛围,让女朋友、这个群体看到希望和可能性。

  群体性困惑

  第一期Les+印出来,一一和雪飞比Sam和Gogo还激动,她们很快成为Les+的骨干,一个管财务,一个管网站。燃烧的气氛感染了更多的人,大头、蛋挞、小黑、手绢……十几个人加入进来,这些人后来都成了Les+的核心成员。

  Sam总是念叨着做第二期,她不停联系各种人,问能不能一起合作。听说从美国回来做同志组织的“闲”后,Sam就冲到她经常出现的拉拉沙龙找她,“闲”很爽快地答应了帮着做Les+的发行,而且想办法解决Les+的印刷费用。

  Sam身体里掩藏着某种明亮和热力,蒸腾着打破平庸的生活。之后六年的杂志,大半的主题都是由她策划出来,每次冒出一个新想法,她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折腾得不可开交。

  刚开始,Les+集中关心比较基本的话题,比如同性恋身份认同,TP的划分,如何向父母朋友出柜等等,当然也会做拉拉名人。更深入一些的专题,都来源自Sam的个人困惑。Sam在那个阶段对什么感兴趣或感到迷惑,她都会去尝试寻找答案。

  让Sam自己觉得非常开心的一期,叫做“闻香识娘T”。

  TP划分实质上是女同性恋自身认知及角色扮演的一种标准。所谓的T,即英文Tomboy的缩写,原意是“男子气的女人”,一般上指两人关系中扮演男性角色的一方。而P往往就是指更女性化、喜欢穿裙子的一方。在西方一些国家,对TP的划分不那么明显,反而在中国,TP划分成了独特的亚文化。

  Sam自己其实一直不大有这种TP概念, 觉得太标签化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娘T,因为自己并不像男生,不阳刚,还很愿意和伴侣撒娇。“我自己认同是女性,我的行为方式都可以很女性。”专题做出来,娘T这个概念被到处引用,很多人都自认为是娘T。

  去年,Sam投入精力比较大的一期是以“形式婚姻”(为敷衍父母而假结婚)为主题。形式婚姻是亚洲同性恋世界比较独特的现象。孝道为先,父母压力不可避免,所以很多人才会被动假结婚。Sam感觉到,周围这个事情越来越多,Sam觉得她们每个个体都非常勇敢,也非常辛苦。一个女孩的话让她印象极其深刻。她说这个“形婚”,必须把它当成一个事业,一定要想清楚。因为你的谎永远要连着下一个谎,整个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而且你不能让它有任何漏洞。

  Sam在那期Les+里做了各种形态的形式婚姻,内容中也有一些实用性的,比如行婚公约,甚至在律师帮助下做的法律认同的合同样本,有点像实用手册。让那些想采用形式婚姻的拉拉,看完后清楚了解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一切。

  所有Sam选择的这些主题,其实也是女同性恋群体普遍关注的话题,是群体性困惑。同性恋群体共同的困惑不断出现,选题也就生生不息。

  农村拉拉们

  Les+有个部分专门做口述史,一个生长在山区的拉拉“断弦”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发在Les+2008年第五期上,稿子的题目叫《我决不会向现实低头》。她没有文凭,也不会写字。在餐馆打工,遇到了自己第一个女朋友。她和女朋友在一起三年,家里催她女朋友结婚,两个人就双双割腕自杀。她被人救过来,女朋友却死了。她非常后悔,说如果以后再有女朋友,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权力去反对。

  稿子登出来,很多人为之动容,尤其是一些偏远地区的拉拉,跟着感受到疼痛,也感受到鼓舞。

  现在大城市里的拉拉有朋友,有圈子,可以去同性恋酒吧,可以很方便找到同性恋电影的DVD。很多人能受到良好教育,经历不同的人生。而更多的在小城镇、偏远地区的拉拉,没有那么多的途径机会遇到其他的拉拉,接触到更多的关于同性恋的知识和信息。看到Les+这样的杂志是获取一些积极信息的重要途径。

  Les+创办第二年,做读者回馈的时候,有个云南大山里的孩子给她们回馈。她自己是个拉拉,从邮局邮购Les+后,拿着杂志去给爸爸看,说:“你看你看,这个是北京的杂志,里面讲到了好多这样的人。”借着这个方式,她向自己的家人出柜,她爸爸看了杂志,也就接受了。在接下来一期的Les+杂志,卷首语如此写道:

  同志组织者光是点燃城市的烽火就够忙了,还无暇顾及农村。但反观中国现代发展进程,农村一直是被牺牲、被剥夺的地方,而作为弱势群体的同志寻求自身权益的时候,不应该再一次遗忘农村的姐妹了。农村拉拉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她们,怎样才可以帮助她们?

  实际上,Les+作为同志运动中承担建构同性恋文化功用的部分,她的影响已经远远不限于城市,很多小城镇、偏远地区的拉拉都可以通过邮局邮购这个杂志,能看到它,对她们已经是一种帮助。

  群体共生物

  Les+出版五年多,早就不再是Sam和Gogo两个人的杂志。编辑、设计、财务、发行、网站,一本杂志应该有的Les+都有。从一大张纸,变成三十六开本,非全彩印刷变成五十开全彩印刷,又到八十开,几经扩刊,印刷数量也近四千册。从最初的全免费发放,逐渐发展到在发行点、淘宝义卖,全国二十几个城市都有代卖点。

  和普通杂志不同的是,所有为它工作的人都没有报酬,约稿或者出去采访的人最多报销打车钱,所有人都在凭着激情做事,义卖所得解决了印刷费用的四分之三,剩下的靠基金会项目赞助。

  从激情开始,幼稚的杂志自发生长,变成群体杂志,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开始熟知同志运动、多元文化等各种概念,开始看理论书籍、尝试做口述历史,翻译国外资料,请港台、欧美同性恋组织的人做讲座,尝试各种可能性。

  在初创期,Les+做了一期骄傲月的封面,所有人用一整天的时间,一本一本在封面上手绘块状彩虹(彩虹是同性恋的代表和标志)。对于同志权益的倡导,让大家兴奋不已,所谓运动,就是这种兴奋的不断繁衍。

  对于拉拉文化的构建,甚至突破了杂志本身,后来又慢慢发展到做艺术展、独立影像放映。2010年1月,Les+制作的话剧《欢忧塔》在北京朝阳9剧场公演,这是中国第一部女同性恋话剧。在那之前,2009年Les+就已经干了一个开全国先河的活动,Gogo牵头办了“别·性”酷儿艺术展,在北京宋庄举行,那也是中国第一个公开举办的与同性恋相关的展览。去参观的前后有5000人,艺术展变成了社会活动。

  Les+是从个人感情开始的杂志,到后来慢慢做成了同志运动的一个部分,成为群体的共生物,这可能是Sam和Gogo开始完全想不到的。但随着对社区文化构建的需求加大,问题也随之出现。所有为Les+工作的人都是兼职,以志愿者形式组建起来的杂志有不稳定性。每个核心成员的事业发展也都到了关键期,Les+的活动又越做越多,大家都觉得分身无术。

  Sam自己在做Les+的时候接触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视野更开阔,但是她也希望有更大的突破,想去国外学一些女性主义的理论知识,看看国外的经验是什么。这其实是很多同志组织里出现的特点。“同语”、Les+很多团体的志愿者,在接触过美国、欧洲一些同性恋组织后,自己出去留学。这对于杂志似乎是损失,但对于群体来讲,是另外一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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