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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职场 | 从《拆弹专家2》谈残障者就业困境

2021-03-18 10:19:19  来源:恩三公益   作者:恩三公益     点击数量:2938

 

 

2020年12月24日,《拆弹专家2》在中国内地上映,截至2021年3月2日,这部电影在豆瓣上得分7.7,猫眼电影上得分9.3,知乎上也获得81%知友推荐的亮眼成绩。

 

在这部电影中,刘德华饰演的潘乘风,原本是警队的拆弹专家,因为在执行任务时失去一条腿,不过潘乘风并没有以此气馁,他坚持复健、配合治疗,没过多久,体能就达到甚至超过警队的要求。满心欢喜的他等待官复原职的那天,可是等来的却是被调离一线,不再出任务的通知,真正的自我始终处于失落中,进而误入歧途。

 

“我不是疯,我是痛”。

 

他痛恨警队对他用完即弃,他痛恨每一个误解自己的人,他痛恨自己最爱的人也站在了对立面。

 

 

 

《拆弹专家2》如何塑造

健全者潘乘风、残障者潘乘风?

 

 

潘乘风的角色经历获得了很高的讨论度,知乎上截至目前,“拆弹专家2”话题下最热门相关的问题是“《拆弹专家2》潘乘风该不该被复职?”

 

在《拆弹专家2》中,潘乘风的人生变化关键节点,正是因公致残。

 

在影片开头,一名抢劫犯闯入钟表店抢劫,强行将一枚手榴弹塞进年轻的女店员手中,并警告“松手就爆炸”。女店员害怕、无助的时候,执行任务的潘乘风镇静自若地安抚店员,引导店员配合执行流程。在紧张的局势下,潘乘风展现了一名警察应有的素养:冷静、专业的判断、随机应变。

 

图:潘乘风安抚店员

 

截肢之初,潘乘风还是很乐观的,这得益于他对自身专业知识、技能,以及丰富的业务经验的自信。搭档董卓文和女友庞玲在病房里心事重重地看着潘乘风时,他笑着看了一眼两人,说:“我少了一条腿,我还有一双手。我左手可以拆弹,右手可以牵你(指女友)手。我可能是唯一一个最有型的残障拆弹专家,跟同事们说我会早日归队。“女朋友被他的话逗乐了,董卓文紧皱的眉头却不曾舒展。

 

图:潘乘风台词

 

接下来的日子,潘乘风积极地复健,锻炼体能,只是,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健全者时期“的怀念。

 

图:潘乘风积极复建

 

很快,他的体能恢复了受伤前的状态,甚至超过了警队的要求。他渴望着尽早复职,“再不上班,我就快要疯掉了,真的。“

 

然而,五年后,潘乘风成为了参与爆炸案的恐怖分子。

 

 

《拆弹专家2》

残障者潘乘风为何走向歧途?

 

 

“断腿以后你自以为是,想法偏激。” 董卓文是这么形容因公致残后的潘乘风。

 

潘乘风康复后,上级安排他留在爆炸品课做文职,在知道潘乘风不愿意后,决定调他去警察公共关系科。给出的理由仅仅是,前线警员的体格有严格要求。在潘乘风一再提出想要证明体格远超警队要求时,长官反复告诉他:没必要。 

 

“如果将来发生任何事故,是因为警队聘请残障人士所导致,我们很难向市民交代。”

“我们知道你很英勇,所以已经很是为你设想了。”

潘乘风很失望:说来说去,就是怀疑我的能力。

 

“小小的”金英勇勋章并不能安慰到潘乘风,他在授勋仪式上拉横幅抗议,事后发现每份报道都在说他“袭警”,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好友和女友对此很无奈,试图和潘乘风讲道理:

“我们的职责是服务市民,不是服务自己的感受。”

“我们是纪律部队,凡事都要以体能为主。”

“你现在是一个残障人士,你怎么去保护那些市民的安全?”

 

潘乘风怒吼:“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有资格说我不可以。”

 

鉴定残障者的工作能力,真的是浪费时间吗?

 

研究者指出:

残疾人应当根据其所参与的工作衡量其所拥有的工作能力,在与其相匹配的领域,残疾人劳动者完全可能具有与健全劳动者相同甚至更高的劳动能力。当残疾人希望依靠自身去获得生存、发展的权利时,社会应当给予他们获取相应劳动机会的途径,而不能限制其提升空间。

 

相关研究表明,残疾人职位设置合理程度越高,就业状况越好,职位设置越合理,残疾人就更愿意去接纳这种合理的设置,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一定的工作,职位设置不合理,使得有些残疾人不愿意去接纳工作,从而形成消极的情绪,不利于就业。

 

 

理性讨论,警方该不该给潘乘风复岗?

 

 

诚然,一线警察本就有相当的危险,处理爆炸品更是高危,安排腿部残障人士拆弹,一旦失败很有可能来不及逃出。因此,有观众指出:“潘乘风复职是没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不能亲手拆炸弹而已,在后面遥控机器人来拆肯定没问题。” 同时在幕后采访里提到,拆弹组也不是一个拆弹专家在工作,后面有着一帮人递工具、帮忙穿衣服、分析机器人传回来的数据,即使潘乘风伤残了,他也仍然可以去做这些工作,在现场分析炸弹协助拆弹。潘乘风跟领导说的也是“应该在前线工作”,这一点领导完全可以安排,就算不亲自动手也比坐办公室要好得多。潘乘风就算连现场指挥都无法做,也可以做技术顾问、教官发挥所长,而不是粗暴地另调他处,造成人才浪费。从电影中来看,爆炸品科确实有一类警员,不需上场拆弹,只需在配合拆弹人员分析炸弹。

 

图:电影中,在前线分析炸弹构成的警员

 

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说的:

把一个人放在错误的氛围里,则事事不得顺遂,他的每一部分看上去都将是不健康的。一旦把他放回到合适的天地里,一切就将显得蓬勃而健康。但如果他不能够得其所哉的话,那又会怎样呢?那样的话,他就会像一个跛子,面对这个世界不得不拿出最佳的表现。

 

对于潘乘风因被警队拒绝复岗而心态大变,有些观众不能理解,认为警队已给他机会,是他不要。同时也有观众表示理解,因为潘乘风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超过警队体能标准,结果警队连机会都没有给予,直接否定他的努力,这带来的打击比伤残本身要大,他需要的是认可,而不仅仅是支持和同情。其次,他受伤后,警队也没有安排心理疏导工作,长官和他的交流中态度极差。

 

 

《拆弹专家2》中的

残障者潘乘风是个例吗?

 

 

潘乘风的遭遇,虽然是电影情节,但我们也可在现实中,找到相似的事例。

 

我国社会学家、清华四大哲人之一的潘光旦,在清华大学读书时,跳高受伤被迫截肢,但他依然豁达洒脱,曾撑着双拐和同学一起远足20里山路。将近毕业时,学业优异的潘光旦准备留学,问代理校长严鹤龄:“我一条腿能否出洋?”校长不假思索地说:“不太好吧,美国人会想到我们中国两条腿的人不够多,把一条腿的都送来了!”

 

潘光旦听罢校长暗含讥讽侮辱的混账话,沮丧不已又无可奈何。美籍女教员司达得知此情,专门找到严校长为潘光旦打抱不平:“他不能出洋,谁该出洋?” 1922年,潘光旦得以赴美留学。

 

198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语系德语专业的、国内最早的卡夫卡译介者叶廷芳计划赴德,办理手续中突然接到研究所的通知:“由于你的身体条件(左肢残缺)不能出国!”自幼受伤致残的叶廷芳深知社会对残障者能力缺乏信任甚至歧视,也只能放下出国的准备。钱钟书得知此事很是气愤:“解放(1949年)前潘光旦一条腿走遍世界!难道你叶廷芳少一条胳膊,行动还不如他一条腿!”后来叶廷芳的恩师冯至为他交涉,叶廷芳顺利出国交流,此后在学术道路上愈加精进,逐渐成为国内无可争议的卡夫卡研究的权威学者。

 

青海西宁市曾报道当地某派出所的所长马元芾,2004年5月1日抓捕嫌犯时受伤,被鉴定为人民警察伤残八级。即使做了假骨置换,并经过多年康复训练,马元芾的右手依然无法伸展,腰部受伤部位及右手右腿肌肉萎缩,无法久坐,右腿长期疼痛、麻木、抽搐。

 

马元芾妻子心疼他,曾多次劝说他找领导申请调换到不用外出办案的内勤岗位;但倔强的马元芾没有答应,一直坚守在办案一线。在警界和大众眼中,他是让人尊敬和钦佩的人民警察,他也因此荣获“西宁最美警察”称号。

 

执导《拆弹专家2》并参与编剧的邱礼涛,因一岁时患小儿麻痹症,导致右腿行走不便,即使穿上特制鞋子,走路仍有些跛。大学暑假时,邱礼涛去亚视实习,结果第二天就被打电话告知“不用来了”。因为实习生本就是苦劳力,电视台不想用一个跛脚的年轻人。若不是老师苦口力荐,他可能就永远失去了进入影视圈的机会。

 

 

残障者就业

因伤致残者无法回归岗位的困境

 

 

2018年,根据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调查结果数据,预计到2020年我国残疾人数将突破1亿。而根据国家统计局编制的《中国统计年鉴2020》和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布的《2019年残疾人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截至2019年,我国残疾人就业人数855.2万人(核减已注销和超年龄段残疾人)。

 

是什么造成了残障者就业的困境?

 

为何残障者在就业市场常处于弱势地位?

 

①用人单位拒绝残障者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阿风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当年想复职,你怕担责任不批。”电影中,董卓文在办公室斥责陈处长,陈处长也只能回以沉默。

 

根据我国相关残疾人劳动权保障的规定:

残疾人不得在招聘、参与劳动的过程中受到任何形式的歧视。

 

然而在现实层面,该类规定极难得到落实,各种形式的就业歧视标签直接烙印在残疾人劳动者群体上,譬如教育歧视、形象歧视、疾病歧视等。

 

在就业市场的负面影响下,残障者求职更是顾虑重重,甚至有不少残障者在残障社群中请教网友:找工作时是否要隐瞒自身残障?XX工作适合残障者吗?

 

②岗位的不匹配和选择面有限

由于受到自身受教育程度和能力水平的限制,残障者在寻求就业机会时往往居于劣势,就业选择面有限,主要集中于次级劳动力市场,岗位大多被圈定在特定范围内,多为技术要求低、薪资水平差的行业。有研究显示,90%的残障者从事简单体力劳动;这并不是无迹可寻的,如果去观察针对残障者的招聘活动,可以发现,为残障者提供的岗位,除在家办公的客服等职业外,多有装配工、缝纫工等。

 

③缺乏前人经验参考

当下,随着就业市场竞争愈加激烈,不少大学生一入校就开始琢磨如何过好大学生活,让简历更亮眼,找到有助于毕业求职的实习工作等等,网络上也出现了很多针对大学生实习、找工作的经验分享交流平台。但对于在普通高校学习的残障大学生来说,由于身体情况特殊,学长学姐的经验不一定有参考性;对于非应届生和社会人士来说,职场经验的获取大多还是靠自己摸索,这也造成了残障人士职场之路走得并不顺利。

 

④法律层面的不完善和维权难

企业工伤致残人员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吗?工伤致残人员单位可以辞退我吗?这两类问题,都是在网上搜索“工伤致残”时最容易关联到的。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搜索“工伤”“残”时,仅2020年审判的案件就有7,151件。

 

虽然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保障残疾人就业的法律法规,但是这些政策法规当中其实仍然存在一些漏洞,一些企业以各种类型的理由拒绝安排残障者就业,更出现了在处理职工工伤时通过刁难等手段迫使职工接受不合理补偿的情况。国家在这个领域当中的处罚力度不足,有关于惩罚的法律法规不是十分完善。残障者由于自身身体限制或受教育限制,法律意识不足,兼之经济条件有限,自身诉求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渠道进行维权。

 

 

有人在行动

 

 

20世纪80年代始,国家相继出台政策扶持残障者就业,逐渐形成了以集中就业、按比例就业和灵活自主就业为主要途径,公益性岗位、辅助性就业和社区就业等为补充的就业支持体系。随着互联网的崛起,残障青年也可通过网络实现多形式居家灵活性就业。国家为鼓励残障者自主性就业,实行税收优惠和费用减免以及金融扶持和资金补贴等优惠政策。

 

与此同时,地方上也逐渐开展了职业培训,以残疾人联合会和社会机构兴办职业培训基地为主,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培训形式从线下扩展到线上,丰富了残障者就业技能培训形式,影响人群得以扩大。

 

以恩三公益联合易才大学公益学院举办的“集光计划”为例,该计划的目标是为残障者提供免费学习自媒体电商课程的平台。截至2020年7月底,“集光计划”已陪伴近千名残障者完成学习,同时收到了来自全国31个省市残障者及助残机构的积极响应。

 

与此同时,「恩三公益」开展了残障者实际就业服务,通过链接知名企业及公益组织,为有就业意向的残障者提供就业岗位支持,截至2020年12月,已有1,800位残障者走上岗位,实现就业。

 

行动的不止是公益机构,一部分受到教育红利得以融入社会的残障者也开始自发组织交流分享活动,残障社群「少数派」发起了很多场圆桌,其中有不少场是由在职场拼搏出一片天地的残障者为参会者分享自身经验、解疑释惑。

 

针对单类残障者的职场经验分享活动也有不少。以听障者为例,「重庆予尔梦」、「声随形动」等举办了多场覆盖线下线上的活动,邀请了多位听障者分享经验,这些听障者的职业也十分丰富:自媒体创业者、手语翻译员、编导、图书编辑...... 其中声随形动虽然是以直播形式开展活动,但配有手语翻译和实时字幕,予尔梦的活动则有社群全程跟进交流。

 

潘乘风的故事虽然只是一部电影的剧情,生活中无数残障者却真切地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职场歧视。好在,现实中,还有无数自发互助的职场残障者、热心的无障碍从业者以及公益人。不由让人想起鲁迅先生所说的:“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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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知乎问题《拆弹专家2》潘乘风该不该被复职?  最后访问日期:20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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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宁警事.寻找最美基层民警 | 一匹不知疲倦的战马-马元芾. 澎拜号.2019-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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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京云房产律师团.工伤后不能从事原工作怎么办?.知乎专栏. https://zhuanlan.zhihu.com/p/64333865

13.王红. 我国残疾人就业现状及存在问题的分析[J]. 现代营销(经营版), 2020, No.325(01):33-33.

14.柳翠. 残疾人就业问题探析[J]. 现代盐化工, 2020.

15.方震,兰亚春. 城市残疾青年就业困境及对策研究——以Z市为例[J]. 青年与社会, 2020(30):108-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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