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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栋—公益立场:坚持两个核心

2018-11-29 10:33:57  来源: 发展简报  作者:曲栋    点击数量:1443

本文系曲栋11月14日在“第二届睿思公益人领导力协力营”上的开营分享,此为下篇,发布已征得分享人同意。

​                                                                                                               整理/霍伟亚、高建南

 

 

 

    花了很长时间讲这些,我其实在说一个事情,智能、互联时代到来的时刻,社会在变,公益领域在变,很多东西都在变,这种变给我们带来一些便利,但同时也带来很多挑战。

 

    公益组织正面临两方面的挑战。一方面,社会资源、做事空间以及社会公益认知的变化带来了挑战;另外一方面的挑战是科技发展带来了一个新时代。在这两个挑战的夹击下,现在的公益领域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们要用什么方法来解决什么问题,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在解决问题,这些都需要重新定义了。

 

    听到这里,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有点累,会不会觉得有点辛苦,我曾经也觉得非常辛苦。

 

    2015年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我们在做的这个事情非常有益于社会,为什么现在这么多困难,这么不容易。但作为公益组织领导人,面临挑战的时候,我们都要回答一个问题,我到底为什么做公益,这是一个需要回到内心本源的核心问题。

 

    那时我们机构比较早的面临着做事空间被限制,以及智能时代来临带来的影响,我看到这些挑战,我也问自己那个问题,当时我还觉得这是我的人生使命,我的生命就是要在这个过程里度过,这是当时我给自己的回答。

 

    但是挑战会对我的生命带来什么影响,其实当时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我确认我要承担这个压力。

 

恭明中心的转型

 

    我所在的机构,广州市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原来是一个培训机构,是一个平台型组织,我们存在就是为了帮助、支持一些公益组织解决发展中的问题,这是当时的角色。

 

    到2015年,我们发现这种角色本身有问题,我们有什么能力支持其他组织解决问题?面对社会问题时,到底是解决问题重要,还是支持重要?后来我们给自己的答案是,解决问题更重要,支持在其后。

 

    当时我们还面临一种情况,我们觉得自己没有资源和能力做支持性机构,现在做支持组织,需要非常强大的资源和实力,否则的话就很难做。2015年恭明中心转型,之后的发展中,我们不断提出,要有一个新的发展角度,所以我们介入了残障议题。

 

    介入这个议题当然是我们有意识的选择,我们还是希望推进社会朝更加公平、有尊严的方向发展,底层、草根群体能和社会其他力量一起解决社会问题,解决他们自身所面临的问题,走向一个更和谐、每个人都有自己权利的社会,我们的愿景没变。

 

    我们希望通过一些原有的经验和优势,探索一条新道路,整个过程很不容易。我们以前是做支持性机构,欠缺一些社会问题的理解以及解决方法,所以第一步还是从老本行入手,先培训了一些残障公益组织领导人,希望他们能创新,跟公众产生连结,解决问题。后来我们发现失败了,或者不能叫失败,就是效果非常差。

 

    我刚才说了现在社会的变化和挑战,这种情况下,残障组织领导人很难立马有能力去做创新,我们就重新思考,怎么介入这一议题才比较好。我当时有个发现,公益组织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办法。

 

    最开始做残障组织培训的那个项目叫合木计划,我们后来意识到很奇怪的一个状态,所有人都坐在房间里探讨问题,跟社会没有任何连结,社会也不会参与进来,资源也不会有,解决社会问题的各种可能性也探讨不出来。

 

    合木计划做了一年后,我们觉得一定要跟社会建立连结,虽然当时我们还是有点晕。

 

    有种方法叫融合艺术,一种艺术形式,它可以赋能残障社群,又可以让公众跟社群产生连结。第二年我们非常坚定地搞艺术节,推动融合艺术,确实产生了效果。这不再是一个房间里的事,变成了社会层面的事。

 

    后来我们觉得艺术节还是不够,有没有更多可能性,于是我们把切入点定位在残障人士就业,我记得,理事会上我们提出要推动残障人士就业时,理事们说这是很大的社会议题,背后的成本非常高,非常难做,我们也觉得压力非常大。但就业是非常好的切入点,就业本身就是要社会和社群之间产生连结,没有社会和社群之间的连结,就业这件事无法实现。正因如此,2018年开始我们就大力推动残障就业。

 

    2015年转型进入残障议题,我们有个方向,让公益组织推动一些社会问题,且能和公众产生深入连结,让更多社会力量介入进来。通过就业就推动,我们让一些企业进来了,与政府也产生了连结,媒体有一些新的报道,这些都发生了。

 

    有人可能会问,这是否是你原来想象中的社会愿景,这三年转型里,我觉得,局面确实越来越复杂,进到我们工作场域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同的社会部门,那我们核心坚守的东西是什么?还在吗?

 

    在工作方法层面,我们坚守两个核心,第一社群赋能,第二基于公众参与的社会创新。

 

    问题的解决不是基于现状需求的满足,而是支持社群本身的成长,在就业推动里我们在社群赋能上投入了很大的比重。所谓的就业训练,我们做的不是技能层面的,更多是个人的自我认知、心态转变,跟社会的沟通、对社会的理解,以及面向社会的表达。

 

    形成现有的社会处境,残障群体有自身现实的原因,所以如果要转变社会处境,必须让群体自身先有转变。

 

    一个更好的社会,需要不同群体共同参与、相互支持、共同来解决问题,残障问题不能只是残障群体自己推动,整个社会都要参与进来。所以我们第二个工作手法是基于公众参与的社会创新。通过今年的推动,我们已有一套相对成熟的残障人士就业训练课程,同时也进入不同行业,参与发展出一些创新的就业岗位。

 

    我们今年重要的创新岗位是视障人士手冲咖啡,把视障朋友从按摩店里面解脱出来,进入咖啡店,通过咖啡与人产生连结,服务他人。从生活处境看,这对视障朋友的生命状态是一个颠覆性的改变。

 

    在中国,除了按摩,视障朋友确实没有什么就业选择,这个创新正是围绕这个问题,过程出乎我们意料,开始我们并没认识到一定能实现手冲咖啡,但他们还拿到了国际咖啡界的认证资格,很神奇。2019年我们还会进行第二个创新,现在正在酝酿。

 

    大家可以看出来,这个转型不再是社会议题的解决了,我们在现实处境中抓住原有的价值核心,同时又能够突破现有资源和空间的限制。

 

    转型不忘初心,这是我们今年做到的一件事情,当然过程非常困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什么才能实现这样的效果,看《今日简史》、《未来简史》这些书是我们学习的一部分,也学习一些互联网的工作手法,我们在睿思领导力课程里会不断把它推出来。

 

最大的限制是认知

 

    现在这个时代的公益领导力怎么提升?我们怎么发展?什么是领导力?领导力是带领和动员更多力量、资源、更多人,一起实现某个目标,而公益领导力是基于公益价值观进行的动员,让更多人参与进来,解决一些社会问题。

 

    现在的公益领导力跟原有的已经不太一样,现在的社会情况更复杂,人们对公益的认知也不同于以前,这时互联网时代又来临,那我们到底怎么理解公益领导力,我到底怎么才能有公益领导力?我怎么发挥呢?在思考和实践中,我也不断问自己这些问题。

 

    今天所做的事情,什么是重要的?我们说不忘初心,保持公益价值立场中特有的东西,那它们是什么?

 

    赫拉利在《今日简史》中谈到,生命价值、人生意义在接下来的智能时代、互联网时代,会成为一门生意,有很大的市场。科技发展会让人产生一种需求——如何认定自己生命的价值。

 

    有个电影叫《头号玩家》,在那个未来时代,人们已经不用住在特别好的房子里,大家不关心这些,而是关心如何在互联网里扮演那个游戏角色。

 

    我曾在网上看到一个段子,送外卖的人收到一条订单,说你到了某个地址后,把外卖放在棺材上,他吓死了,怎么还要送到棺材上。到了那个地址后他敲门,那个人说写错了,是放在台阶上,为什么要放在台阶上?他正在玩儿游戏,这个游戏特别忙,很难抽出时间来接外卖,所以你过来的时候放台阶上就好了。这就是现实,人际关系变的不同了,人之间真实的关系,也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少。

 

    在新时代条件下去解决问题,人怎么认知自己,怎么定义生命,成了一种困难。

 

    再看公益,什么才是它最核心的价值呢?将近20年的经验让我知道,最核心的价值是,在工作里,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价值,让每个人的生命价值得到彰显,用一些方法让别人认知到,他们很可贵,生命很精彩;第二个价值是,建立人之间相互尊重、平等、有尊严、相互支持、友爱互助的关系。

 

    生命价值的彰显以及关系的建立是公益组织最核心的价值,这两点不仅仅是我们现在工作的核心,未来也非常重要和有价值,尤其到了未来,它们可能更重要。

 

    30年后我们再谈公益领域,作为一个特别的领域,它对这个时代有什么贡献?我想它的贡献就在于,它让公益领域的每个服务人群或者参与人群彰显了自己的生命价值,建立一种真实世界里的人和人的关系,

 

    面对未来,作为一个公益组织,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核心价值在哪里,围绕核心价值开展工作,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影响更多人,共同解决我们想解决的社会问题,或者实现我们想实现的愿景,这是这个时代里的一种公益领导力。

 

    现在的公益组织领导人,最大的困难或限制在哪里?我觉得最大的限制在认知,在于我们愿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新发展时代,愿不愿意放下原有的“应该怎么样”的认为,在于我们能不能有一个新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对公益领域的领导人来说,对企业家也是这样,我刚才提到的广东省中小企业论坛在收尾时说,走向新时代,企业最大的困难会在哪里?能够持续发展下去、适应新时代最大的困难在哪里?阿里巴巴的那个人就在讲认知,能不能有新的认知。

 

    时代变了,很多事情都在变,我们的理想没变,我们的价值观没变,我们能不能在理解新时代的基础上,实现我们的理想,实现我们的价值?这不是哪个聪明人说自己有一套方法,不是,公益领域不同背景、不同经验的人要形成一个共识,这个过程不容易。

 

上善若水

 

    过去三年,我们机构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其实我个人也面临很多挑战,三年前我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我觉得自己很聪明,有很好的公益心,很全心全意推动社会转变,还有能力等等,很自大的状态。

 

    当社会情境变化,当原有的资源没有了,原有的路走不通,同事纷纷离开,还产生很多误解,对我有很多批判,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现实,也产生了很长时间的抑郁,对自己不认可、否定,觉得自己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之后我经历了一个很大的转变,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自大的人了,我能理解社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化,无常是社会的本质规律,各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人没办法控制变化,不然就太自大了。

 

    在人的力量之外,可能还有更大的神秘力量,它在主宰或影响一些东西,我最后相信了这些,这转变了我的认知,让我放下了原有的认知体系,更开放地看社会到底在发生什么。

 

    我知道现在很多机构领导人也面临这样的状况,自身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限制,过得并不好。以公益的角度推动社会改变,整个过程并不容易,特别需要人的能量、状态。公益领导人需要思维的认识、行动的能力,但人的状态、人的能量也非常非常关键,没有这个,我们会觉得非常困难,持续不下去。

 

    外面有很多挑战,很大的空间限制,很少的资源,但这不是没路可走。找到出路,有个很重要的要求,就是个人是什么状态,本身是不是一位能够走出这条路的人,这很抽象,短时间内讲,就比较抽象,但能量确实对个人非常重要。

 

    做公益领导力训练时,我们很强调人能不能转变自己,能不能有所突破。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做草根底层群体的生命转变,我支持了残障群体、跨性别群体、艾滋病群体、罕见病群体,很多群体里的人改变了自己生命的状态。

 

    每个人都可以转变,不管你今天的处境有多大困难。生命的能量和营养来自于生活本身,不仅仅是脑袋够不够聪明、能力够不够强,它在于你过什么样的生活、怎么理解生命、跟什么人在一起。

 

    我相信一个词,我特别喜欢,结尾时送给大家,叫上善若水,这是2014年底我深有体会的一个词。若水的善是更大的善,水不仅仅柔软,同时它还有力量,现实遇到阻碍,如果是水的话,你就会自然地流淌,一定可以有自己的方向和空间发展下去。我希望我们的公益领导人都可以活成上善若水这种状态,让我们做的事情也可以达到这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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